撞上苏格兰公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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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顾去年的英国之行，最幸运的是撞上了百年不遇的“苏格兰公投”。从其中，我看到了英国人的“政治生活”：既有严肃的“家国情怀”，也有被“绅士风度”和“淑女范儿”压抑久矣的发泄与放纵，还有各种“文青”和“愤青”们挖空心思制造出来的好玩把戏——对于我这个外乡人来说，可真是收获了“旁观者清”。

1，连我都跟着英国人一起没睡踏实

2014年9月19日一清早，女儿急匆匆去上班前，特意跑到我的床边，以幸灾乐祸的口吻告诉说：

“哼，没独成吧……”

我忽地坐起来，巴巴地问：“结果出来啦？独派败了？”

“55比45，差10个点呢。”女儿情绪很好。“你自己在家乐吧，我上班去了……”

我乐？我乐什么呀——这又不是我的国家，关我什么事儿吗？

可是分明地，我长出了一口气，把悬了几天的心推回到原位。唉，我们这些“50后”暗藏在骨子里面的“家国情怀”呀，如今竟“情”到了海外，“怀”到了英伦，真够奇葩的不是？

9月18日夜，我竟然也跟着6300万英国人民一起没睡踏实。那之前的几天里，竟然也非常心焦地看着“统一派”不断犯错误而“独立派”声势隆隆地大举推进。投票到18日晚10点正式结束，一向不关心政治（何况是英国政治）的女儿，临睡前竟一本正经地坐到电脑前，查看着有无最新消息。

连日来，英镑下跌得很惨，9月8日竟然跌到1比10以下。据说此番若苏格兰独立成功，英国经济将至少受到下滑10%的重创，专家预计：英镑将会跌去15%！这连接着所有英国人的餐桌呢，所以，即使平时只愿谈论天气的英国人，这几天也都患了“公投烦躁症”，心里面煎煎的有一种焦头烂额的疼痛。我所居住的沃克汉姆小镇，表面上依然安宁祥和，平如静水，该遛狗的遛狗，该健身的骑自行车，跑步（此处还没有中国大妈的广场舞）;可实际每个家庭都在沸点上。我们的比欧莱姆小区，每晚的Wifi和Email邮路严重拥堵，动不动就被挤掉线了，原来是所有的眼睛都紧紧盯着新闻台呢。

的确有惊心动魄之感！至9月14日，几家大调查公司披露的数字是统一派52%，独立派48%，就快要旗鼓相当了。果然，翌日，数字就一下子颠倒过来了，统一派47%，独立派53%，独立派首次占了多数。此时女儿安慰我说（其实是安慰她自己）：“没事儿，这还没计算中立派呢，没表态的中立派人数也不少。”可是到了9月16日晚上，女儿下班一进门就告诉说，现在统一派的赔率是10比3，独立派的赔率已经是10比4.5了，看来真危险了——她说的是博彩，呜呜呼，在英国这水深火热的资本主义社会，哪儿都少不了利润，连博彩业也在趁机捞一把。

到了9月17日晚上，也即18日投票的前夜，又有一个刺激人的消息传来，说有一最大赌家出手90万英镑（相当于900万人民币），赌统一派获胜。其实那时的赔率已经很小了，若他赌赢，也就能拿回109万镑，可是他若输了呢，90万镑就打水漂了，嘿，要知道，这些钱够在伦敦中心区买到一大幢别墅呢！

中国民谚：“屋漏偏逢连阴雨”。此刻，又传来BBC一女主持人爆粗口，骂独立派某人士“长得像XX似的”丑闻。而在此前的9月12日，她的同事，天气预报播音员托马斯，竟然在播报天气时，一时说不出苏格兰首府爱丁堡的名字，为此大脑“短路”，他的表现竟然是在屏幕上狂笑不止……连我看到这段视频时，都感到相当的晦暗，当时的直觉是：这太火上浇油了，还不把正举棋不定的苏格兰中立派，统统都赶到独立派阵营去？或许，统一派的噩梦就从此开始了呢！

幸亏公投的结果，是统一派有惊，有险，然而到底获胜了，保住了英国的完整;不然，也许就是这个托马斯，果真会成为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分裂的千古罪魁呢——历史在某些时候，其实是挺缺心眼儿的，不是吗，一部人类发展史上，曾有多少次被那个叫“偶然”的家伙搅局，就完全变成了另一种进程。

二，卡梅伦确实有大失误

其实，错账，呆账，坏账，是应该首先算在卡梅伦政府头上的。

9月1日，一家中立的民调机构披露，有73%的英国人批评卡梅伦，说他的表现不如独立派领袖萨蒙德。当时，我还曾替卡梅伦小有不平，因为在英国，官员是最难当的，媒体从来不表扬他们，反而一天到晚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，就是要从鸡蛋里面挑出骨头来。比如2012年伦敦奥运会期间，我当时也在英国，眼看着伦敦市长约翰逊整天乱蓬着头发跑这窜那地“救火”，可媒体还是毫不客气地讽刺，挖苦，批评，漫画，幸灾乐祸，分分钟钟地跟在他屁股后面大呼小叫，不依不饶。当时，弄得我都同情那位蓬头发市长了，也从此知晓英国官员的苦滋味不啻是吊在炉火上面烤。所以这回，我起初有点儿同情卡梅伦，在内心里对英国同行的“添乱”说“No”——是呀，记者这个昔日叫我骄傲的职业，如今似乎已倒了全世界的胃口，记得此番入境时，签证官看到我在“职业”栏上填的是Repoter（记者），竟然左一个问题右一个问题，多了好几层的盘问，俨然严防死守，最后鸡蛋里实在挑不出骨头了，才老大不情愿地放了行。女儿抱怨说，谁让你填Repoter，记者是个不受欢迎的职业，填“Editor”（编辑）就没事儿啦……

后来我了解到，卡梅伦的确有大失误。也许是他太认为能够稳操胜券了吧，卡氏对公投这件事一直不太上心。直到苏独派已经把各种宣传活动做成琳琅满目的文艺版，狂欢版，喧哗版，骚动版，亲情版，苦肉计版，酒吧版，咖啡版，街舞版，节庆版，游行版，抗议版……俨然一场山呼海啸漫卷而来，他似乎才感到寒意，赶紧放下一切，匆匆忙忙跑到苏格兰去“亲自”了一番。但那时，离公投已经只剩下两周时间了。

此时苏格兰的各个地区，大街小巷，公共场所，早已成为人山人海的大辩论会场。就像大革命时期的大狂欢一样，530万苏格兰人，以及从全英各地赶去的“志愿者”们，在街头相遇，胶着在一起。美术家们最出风头，大显身手，把支持苏独的Yes和维护统一的No，以各种神一样的造型和魔一般的色彩，挖空心思地展现在画面上，一时走在大街上竟像在美术馆中徜徉。先别说“统”还是“独”，这些比电影海报，比画册封面还炫还酷还高调还夺目的宣传画，真是拉风啊，先就把人的心攫去了。